晨光初露，阿安提着竹篮走进桑林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，桑叶肥厚油亮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。她伸手采摘时，动作熟练而安静，只有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在林间回响。
林间的目光
桑林深处似乎有细微的响动。阿安停下动作，指尖悬在一片桑叶上。她缓缓转头，只看见层层叠叠的绿影，枝叶交错成密不透风的墙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清晰，像细小的芒刺贴在背上。她重新开始采摘，动作却比先前快了些，竹篮边缘的桑叶微微颤动。
她想起去年此时，丈夫还在身旁。他会帮她扶住高处的枝条，笑着说这片桑林是他们的小天地。如今桑叶依旧繁茂，却只剩下她独自面对这片过于安静的绿。阿安低下头，看见自己映在露珠里的倒影，模糊而孤单。
记忆的涟漪
竹篮渐渐满了。阿安在桑树旁坐下，从怀里摸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。信上的字迹粗犷，是丈夫离家前夜写的。他说桑叶黄时就会回来，可如今桑叶绿了又黄，黄了又绿，河边的渡口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她把信贴在心口，闭上眼睛。
林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，千万片桑叶同时翻动，像一场绿色的潮水。阿安睁开眼，发现远处一棵老桑树后，衣角一闪而过。她站起身，竹篮里的桑叶洒出几片。那身影已经消失在更深的林子里，只留下晃动的枝条。
露水的重量
阿安没有追去。她蹲下身，一片片拾起洒落的桑叶。叶脉上的露珠滚落，在手心留下冰凉的水迹。这些露珠多像昨夜的眼泪，她在梦里看见丈夫的背影越来越远，想喊却发不出声音。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，窗外的桑林在月光下黑沉沉的。
她提起竹篮往回走。来时的小径被踩倒的草正在慢慢挺起，很快就不会有人知道她曾从这里经过。桑林在身后合拢，那些窥视的目光、那些回忆的碎片，都被关在了那片深绿之中。只有竹篮里新鲜的桑叶，还带着清晨的湿润和重量。
归途
村口的老井旁，几个妇人正在打水。看见阿安，她们停下交谈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。阿安微微点头，从她们身边走过。那些低语像风一样追上来，又散在晨光里。她想起桑林中那个消失的身影，也许只是同样早起的采桑人，也许只是光影开的玩笑。
推开院门时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。阿安把桑叶摊在竹匾上，一片片抚平。阳光照在叶面上，那些细密的绒毛闪着微光。她忽然觉得，有些等待就像这些桑叶，需要在阳光下慢慢晾干，才能成为岁月里不起眼的、却实实在在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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