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的闹钟响起时，父亲已经坐在餐桌前了。他总是这样，比闹钟更早醒来，仿佛清晨的时间是偷来的一般。我揉着眼睛坐下，面前摆着温热的粥和煎蛋。
餐桌上的六点半
父亲翻着报纸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今天早会，我得先走。”他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，最下面的那颗扣子松了线，摇摇欲坠地挂着。我盯着那颗扣子看了很久，直到他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。
起身时，他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。“放学后去买件新外套，你身上那件袖口都磨白了。”说完便匆匆出门，连再见都说得像在赶时间。我数了数钱，比平时给的零用多出不少。
安静的早晨
屋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。我慢慢吃完已经微凉的煎蛋，把碗筷收进水槽。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父亲坐过的椅子上投下一块光斑。那颗松了的扣子还在眼前晃。
上学路上经过父亲的公司大楼，我仰头望了望。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，看不清里面的样子。他应该正在开早会吧，穿着那件缺了扣子的西装。这个念头让我莫名有些难过。
奖金与约定
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去了常去的服装店。试外套时店员夸我眼光好，我笑了笑没说话。其实只是选了和父亲那件相似的颜色。剩下的钱我小心收好，想着也许可以存起来。
晚饭时父亲问起新外套，我点点头说买了。他看起来有些疲惫，但还是仔细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。“不错。”他说完这两个字，又继续低头吃饭。那颗扣子依然松着，我想提醒他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逐渐浮现的异样
奇怪的事情是从第三天开始的。先是发现父亲每天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，从六点半变成六点，然后是五点四十。问他原因，只说早会有调整。可他的黑眼圈却越来越重。
接着是家里的物件开始错位。明明放在书房的钢笔，第二天出现在餐桌上。父亲常看的报纸，某一天全部变成了半个月前的旧报。最奇怪的是，父亲西装上的那颗扣子，明明松了那么久，却始终没有掉下来。
镜子里的身影
周五的清晨，我因为口渴提前醒来。路过父亲房间时，发现门虚掩着。透过门缝，我看见他站在穿衣镜前，正仔细扣着西装外套——从最上面一颗开始，到最下面那颗松动的扣子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很轻，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品。
镜子里的他嘴唇微动，像是在对自己说话。我屏住呼吸，听见很轻的一句：“要来得及。”然后他转身，那颗松动的扣子在晨光中晃了一下，闪着微弱的光。我退回自己房间，心跳得厉害。
未说出口的
那天放学回家，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针线盒。父亲留了纸条，字迹匆忙：“扣子该缝了。”我拿起他的西装外套，发现松动的扣子已经被重新缝过，针脚细密整齐。旁边还放着那几张剩余的奖金。
我把针线盒收进抽屉，穿上新买的外套。镜子里的身影看起来竟有几分像父亲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我坐在餐桌前，等着六点半的到来。屋子里很安静，但这次，我不再觉得那么寂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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