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露，桑林还笼着一层薄雾。阿安提着竹篮走进林子，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。桑叶肥厚油亮，沾着细密的水珠。她伸手采摘，动作熟练而安静，只有叶片摩擦的沙沙声，在林间轻轻回荡。
桑林晨露
桑树的枝桠低垂，阿安需要微微踮脚，或是稍稍侧身，才能采到高处最嫩的叶子。露水冰凉，顺着叶脉滑落，有时滴在她的手背上，有时渗进她的袖口。她并不在意，只是专注地寻找那些符合蚕儿口味的叶片，一片一片摘下，整齐地码进篮中。
这片林子她太熟悉了，哪一棵树长势好，哪一片叶子被虫啃过，她都清楚。清晨的寂静里，她的思绪却无法像手头的活计那样有条不紊。昨夜丈夫又没有回来，这已是这个月的第三次。她知道他去了哪里，村东头那间总是亮灯到天明的屋子，麻将碰撞的声音能传出很远。
未归的牌桌
赌局散场的时间，通常在天将亮未亮之时。阿安曾在那样的时辰，站在院门口张望过几回，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村路和逐渐褪去的夜色。劝过，吵过，最后只剩下沉默。家里的积蓄像指缝里的水，一点点漏光了，剩下的便是这日复一日的劳作，和不知何时是头的等待。
她不再等他，只是在天亮前醒来，借着微光料理完家务，便走向这片桑林。蚕宝宝等着吃新鲜的叶子，这是家里眼下最实在的指望。手指被桑叶的汁液染上淡淡的青绿色，那颜色要洗很多遍才能褪去，如同生活留下的印记。
林边的目光
采到林子边缘时，阿安隐约感到一道视线。她没有立刻回头，手上的动作也未停，只是背脊微微僵硬了些。那是邻村的一个男人，有时会牵牛经过这片坡地，他的目光总像黏腻的蛛丝，悄悄缠绕过来。
阿安低下头，将身子往桑树茂密处挪了挪。她不想惹任何麻烦，沉默是她最好的盔甲。那目光停留了片刻，或许觉得无趣，终于随着脚步声远去了。林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，和满篮青翠的桑叶。
沉默的坚韧
太阳升高了些，驱散了雾气，桑林变得明亮起来。阿安掂了掂竹篮，分量已经足够。她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，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。露水干了，裤脚上只留下一圈深色的水痕。
她的步子很稳，踩在铺着落叶的小径上，几乎听不到声音。生活的重担就在肩上，丈夫的荒唐、外人的窥伺，都像这林间的风，来了又去。她所能握紧的，只有手里这一篮实实在在的桑叶，和走回家去的那条实实在在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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